我写东西是为了我自己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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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唐】我也喜欢你(短篇已完结)

【一】

 

藏剑山庄,申时。

 

大老远的便瞅见一行人骑着马走来,近了山庄,多数人都下了马,剩下一个,只略一颔首,牵着缰绳竟然直接往自己的住处去了,完全不理会山庄上下热热闹闹的迎接场面。

 

叶晖见状倒也不恼,只对身后的管家道:“去看看,差不多了叫他过来吃饭。”

 

四庄主叶蒙也难得笑了,揶揄叶晖道:“他这性子,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没长大?”

 

罢了各自挥一挥衣袖,回自己的地方处理事务了。

 

 

 

 

 

淡淡的檀木香充斥着屋内,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透过雕刻精致的窗,隐约能见屋外错落有致的景色。

 

叶承宇脱下沾惹风尘的外衣,摘下羊皮手套,这才转过身来,目光瞥见空荡荡的案台,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无人听闻的话。

 

窗外是假山,小池,碧色荷藕,因着他喜静,这院落本有的那些侍女也都被打发了,应着管家的嘱咐不得四处走动。

 

老管家掐着时间姗姗来迟,就见叶承宇伏在案台上执笔写着什么。

 

“少爷舟车劳顿必要好好歇息。”

 

叶承宇瞥了他一眼,笔下未停,语气倒是尊敬,“你忙吧。”

 

老管家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虽是在山庄呆了近四十年,却也明白自己仍旧是个下人,对这个从来就难以捉摸的小主子关切不了,只道:“再有一炷香的时间主厅设了宴席,给少爷接风洗尘。”

 

叶承宇点点头应下,老管家转身要走,却见他似乎是想询问什么,便也停下脚步,问道:“少爷可是有话要问老奴?”

 

叶承宇却只是一愣,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却还是摆摆手道:“没事,你下去吧。”

 

 

 

重新清算了这一回进京的损益,看着出来的数目叶承宇面色才好看了些,他将信笺铺平,抬手拿起了镇纸,看见上面纂刻出的竹叶纹路,嘴角有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二】

 

次日,叶承宇起了个早,睁开眼时恍惚觉得自己还在颠簸的马车之上,没给自己赖床的机会,洗漱过后便去了外院练剑。

 

 

 

盛夏时节,临近西湖,藏剑山庄四处弥漫着湿热,没多久,细密的汗珠就从叶承宇额上渗了出来。

 

一滴汗水滑落,滴进了眼睛里,叶承宇眯了眯眼,心里那股烦躁腾的升了起来。

 

太安静了。

 

握着剑柄的手顿了顿,目光便转向了那鸦青的剑穗。

 

心里便又翻腾起来。

 

 

 

直至下午,在书房勾画着下一批铸剑的工图,叶承宇在画废了第十七张图纸后,才扔了笔,叫来侍女问道:“他这些天都没来?”

 

“少爷说的是谁?”

 

叶承宇瞥了他一眼,不情愿的开口:“……唐晏。”

 

“是了,算算日子……”侍女怯怯的低着头,似乎在斟酌用词,缓缓道:“从少爷远行前至此……”

 

话却还没说完便被叶承宇打断了,“行了你下去吧。”

 

挥退了侍女,叶承宇心道:这兔崽子,我出门三月有余,竟是从没回来找我。

 

想的狠了,牙齿也咬的紧紧。

 

看见桌上无一不出自那人之手的镇纸、砚台、笔架,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偏偏又想起那人扬着笑脸答允自己的话。

 

“岑宇,下月我给你做一张羊毛毡子,我自己亲手扎给你!”

 

是了,那兔崽子是唐家堡的人,连中原话都说不清楚,叶承宇字正腔圆的三个字,到了他口中就变作了叶岑宇,怎么听怎么别扭。

 

偏偏唐晏还爱极了这么叫他,不知是他自以为自己中原话说的顺溜,还是故意这么逗弄叶承宇的。

 

 

 

【三】

 

第三天,唐晏仍旧没有出现。

 

叶承宇有些坐不住了,叫来老管家,询问这些日子的情况。

 

得到的回复同侍女的话如出一辙,叶承宇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下午跟着叶晖外出,也是一副神情恍惚的模样,叶晖见了责怪他:“做事讲究专心,你这样,还不如在山庄内呆着!”

 

叶承宇心里想要辩解,临到嘴边又还是咽了回去。

 

叶晖便又接着道:“你这闷葫芦。”

 

 

 

集市上人来人往,今天出行叶晖带着叶承宇没想把场面弄的太大,随行的仆人也就平日里身边的那两个,叶家的人武艺都是一等一的好,也一并省去了护卫,这样看上去倒显得同普通少爷没什么区别了。

 

叶承宇却不甚喜欢这样的场面,他性子冷,又喜静,宁愿坐在马车上,或者骑着马让普通百姓指指点点也不愿同众人并肩走在一起,偶有谁不小心撞了他一下,或是踩了他那白金色的锦缎靴子一下,他隐隐要发作,却都碍于叶晖忍了下来。

 

于是这一场外出对账,对叶承宇到像是折磨。

 

 

 

更别说,回山庄的路上,叶承宇一摸腰间,发现自己的伯氏埙丢了,这下更是脾气上来扔下一句回屋了就转身离开。

 

留下叶晖叹了口气,苦笑道:“脾气这样大这样怎么讨得到媳妇儿!”

 

 

 

伯氏埙,藏剑的门派挂件,早些年每个内家弟子都能有的一样物件,现在虽不能说绝迹,有伯氏埙的也还是比不上其余门派那些人手一件的门派挂件,更别提还愿意时时挂在身上的。

 

叶承宇烦躁的解了外衣,坐在榻上皱着眉回想着路上的遭遇。

 

突然眯了眯眼,那个小女孩!

 

 

 

【四】

 

化生胡同口,大通豆腐坊的铺子前今天来了一个客人。临近的铺子老板本要关店回家,见状都停下步子在一旁凑热闹。

 

那客人一身白衣,上面还绣了金色的图纹,一个词,非富即贵。

 

 

 

“请问,您有没有见过一个这么高的小女孩?穿红衣的,头发没有扎起来。”

 

远远的听着,哟,连声音都是温润爽朗。

 

卖豆腐的大娘却只是摇了摇头,语气还透着不耐烦道:“没有没有……”

 

 

 

叶承宇却还没走,他皱着眉头,站在豆腐坊门前,直到大娘过来赶人,“你不买豆腐别搁我着挡着啊!”

 

叶承宇才转身离开。

 

 

 

戌时,豆腐大娘关了店,走前检查了一下门窗,这才缓缓往家走。

 

一边走一边又想起方才来的那个年轻人,不知道他打听小花是要做什么,豆腐大娘左思右想,只猜测是这孩子惹了事,别家的人过来找麻烦了,这么一想,脚程便又加快了些,直到看见不远处田间隐约的光亮,心才放了下来。

 

 

 

晚饭也吃豆腐,却只是店里卖剩下的,今天生意算不上好,剩下好些豆腐,大娘做了豆腐汤,又做了个小葱豆腐,这才开了门去叫在门口喂鸡的小花,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刚坐下,便听见叩门声。

 

 

 

叶承宇敲开了门,便看见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豆腐大娘,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豆腐大娘,依旧是一副贵公子的模样,却浑身散发出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来。

 

顿了顿,他目光瞥向了大娘身后,小花坐着的地方。

 

豆腐大娘赶忙开口挡在了他身前道:“这位……这位公子,小花她不懂事,有冒犯您的地方,您……”

 

叶承宇皱了皱眉,他不善交际,见大娘面色红白交替,十分尴尬,仿佛自己做了什么一般也觉得不知如何是好,他斟酌了一下道:“我恰好丢了一块埙,下午时曾凑巧撞见这孩子,想问她有没有看见。”

 

豆腐大娘一听这话,心顿时放了下来,却没曾想过要是仅仅是询问,又怎么会等候多时直接跟到自己家里来。

 

 

 

【五】

 

转过身来,豆腐大娘对叶承宇一脸歉意,转头对着小女孩训斥道:“见过吗?”

 

叶承宇被大娘突然走高的声线吼的太阳穴一跳,面上却还是不痛不痒的描述道:“赤色的埙,缀着两块黄玉。”

 

叶承宇顿了顿,还是没把那句“那埙旁还有两条金龙”说出口。

 

小姑娘显然还没想过自己竟然会被当着娘亲的面抓个现行,顿时慌张起来,却还倔强的喊道:“我没看见过!”

 

她这样慌张,叶承宇皱了皱眉,倒是确定了埙是被她给顺了。

 

“那埙并不值钱,不过对在下,却是有特别的意义。”

 

他这样开口,倒又是叫老妇人的脸色更加红了,于是恨铁不成钢的拿起了一旁的扫帚,那小女孩吓得眼泪就掉了,却也立马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一边在屋子里跑一边喊:“我没有!……呜……我没有我没有!……”

 

“你再说谎!人都找到家里来了!”老妇人也是气的直喘气,“我养你这么多年!竟是养出一个偷鸡摸狗的兔崽子来!”

 

叶承宇一开始还饶有兴趣的站在一旁,直到那一大一小两人在不大的屋子里转了五圈,叶承宇才一把抓住了那小姑娘的胳膊。

 

他蹲下身子,凑近了她,缓缓开口:“打个商量,东西还我,既往不咎。”

 

小女孩呆愣了一下,随即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叶承宇皱了皱眉,看见那妇人又把孩子抱在了怀里,一脸歉意的看着自己,这下他太阳穴跳的更厉害了,本不是脾气多好心地多善的人,这一出闹剧下来,叶承宇那少有的耐心都差不多快要磨没了。

 

 

 

叶承宇站起身,理了理衣衫正色道:“希望尽快归还,明天藏剑山庄有人会过来取。”

 

 

 

叶承宇本不喜欢仗势欺人,无奈他却更怕麻烦。

 

 

 

话音刚落,老妇人浑身僵住了,显然没有料到面前的人竟然出自藏剑山庄,这下更是确定了那东西的分量,赶紧对着小姑娘劝道:“花花啊……咱不拿别人东西,不能拿别人的东西啊……花花……听见没有,不哭,把东西还给他,咱们家不缺钱不用你……”

 

叶承宇瞥了一眼屋子的概况,回过头来就见那老妇人竟然落了泪。

 

小姑娘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眼泪顿时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一遍抽噎着道:“娘……我……那东西我……呜……我给晏晏了……”

 

 

 

这名字显然是点燃叶承宇这块人形炸药的引子,小花只看见面前那个方才还文质彬彬的大哥哥转眼像变了一个人一般,毫不在乎她还被母亲抱在怀里,阴沉着脸质问道:“你说的人可叫唐晏?”

 

小花不知该点头还是该摇头,她不想给母亲惹事,却也不想背叛朋友,抽噎着,才闭着眼大声吼道:“晏晏他都要死了!他就这么点心愿了!我是他朋友,他就想要这个!我本来以为遇不到你认不出你,可是……”

 

她的话被叶承宇打断,那男人蹲下身,眼神里突然多了些小花看不懂的东西,他捏着小花手腕的手指紧了紧,问她:“你说,要死了……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了?他在哪儿?你怎么会认识他的?”

 

 

 

【六】

 

时至此刻,叶承宇才不得不承认,他是喜欢唐晏的。

 

如果不喜欢怎么会容忍他聒噪的在身边,如果不喜欢又怎么会将那些精工巧匠雕制的器物统统换成他做的,如果不喜欢怎么会想念他,如果不喜欢又怎么会因为他的消失而气愤。

 

哪怕,他总是听着唐晏说一句句的喜欢,却从未应过一次。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浑身都是血啊!我以为他要死了!”

 

“现在……他现在就躺在床上呢吧……”

 

“他说有了你的伯氏埙你就必须得跟他在一起了!”

 

 

 

叶承宇耳边是小花稚嫩的话,他却再了解不过,这都是唐晏会说的。

 

 

 

江湖传言唐门子弟身皆附面具,若有人识其真容或者拾其面具,便要同那人结亲。

 

唐晏也早早的揭下过面具,却并没有将面具留给叶承宇。

 

他只是说,“等有一天,你愿意嫁给我了,我带你回蜀中,面具就是你的了。”

 

 

 

离那小房子近了,叶承宇的心跳也越发的快了,直至推开房门,他都害怕入眼会是一片猩红。幸好没有。

 

眼前只有一个躺在床上的青年,床边还燃了一盏油灯,枕边就是那失踪不多时的伯氏埙。

 

毕竟是唐门子弟,稍有动静他便醒了过来,坐起身,待看见来人时惊喜的叫道:“岑宇!……还有小花你们怎么……”

 

“大哥哥,我去外面看看大黄,然后先回家了!”小花倒是机灵,一下就跑了,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叶承宇站在床榻边,想起小花形容的满身是血,又看了看眼前中气十足的人,眼皮跳了跳,眉头也皱得紧紧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哦对了!岑宇!我跟你说我……”唐晏坐起身子,双腿却还在被子里,只用双手舞动着,却被叶承宇打断。

 

叶承宇一把抓过他的手,本来苍白纤细的手上,兀的多出了一道道结痂的血痕,“怎么回事?!”

 

唐晏嘿嘿的笑,却不答话,想把手抽出来却换回叶承宇捏的更紧,这才不情不愿的缓缓开口:“……我先前不是说要给你做羊毛毡子的嘛,文房四宝都齐了,我就去了纯阳,然后遇到了一点意外。”语毕,他像是怕叶承宇生气,一双眼睛眨巴着十分惹人怜。

 

叶承宇摩挲着他手上的痕迹,不咸不淡的抬眼看了他一眼开口道:“继续。”

 

唐晏抿了抿嘴,闭了眼道:“然后我从悬崖上掉下去了。”

 

“你!……”叶承宇瞪着他,眼睛里的火简直像要烧出来一般,斥责和批评本要脱口而出却又想起那不过是为了自己,那火焰就又被浇熄了。

 

唐晏倾身过去吧唧一口亲在了他的脸上,这才支支吾吾的开口接着道:“我把腿摔断了……纯阳那地方真是诡异,看着都是平坦的,却都藏着深深的沟壑!我跟你讲啊……”

 

他仍说着,叶承宇已经掀开了被子,见他亵裤下包扎的严严实实的双腿,一下关心不是,指责也不是,千言万语都说不出口,良久才从嗓子里发出一声沙哑的:“你呀……”

 

唐晏没见过他这样,赶紧拨开他的手用被子重新盖好,又拿起枕边的伯氏埙转移话题道:“岑宇,你的伯氏埙在我手里,得嫁给我了吧。”脸上是挡不住的笑意。

 

却没想到叶承宇点了点头,应道:“嗯,嫁。”

 

唐晏没回过神来,手指绞在了一起,抬头盯着叶承宇又一字一句的问道:“你说什么?”

 

叶承宇只是坐在床榻边,转过身背对他,道:“上来吧,带着你的聘礼,我们回家。”

 

唐晏支起身子,两条手臂搭在叶承宇颈边,问道:“什么聘礼呀?我还没准备好!”

 

“羊毛毡子。”叶承宇一手在身后托着唐晏,一手利落的收好伯氏埙跟桌上的羊毛毡子,直起身子,“什么都不用准备,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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